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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微小说:《对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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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门

文|谢复根
     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,权惠民刚刚下了搬家的决心,后悔的事就来了。

      权家原来的对门邻居搬走近三个月了,搬走的原因,说是这个小区“拆迁户”太多,住在这里有点不太习惯。权惠民认同这个说法,就是嘛,稍稍有点“身份”的人住在这样的小区,还真有点“掉分”。故对门一搬走,他和当医生的老婆也有了搬走的念头。

      这不,昨天,干中介的老齐将信息发过来了,说是锦绣小区有一套房子,很符合他们夫妻俩开出的条件。为了怕权惠民心存疑虑,老齐解释说,那屋子的主人之所以要出售那套房子,原因是他们的儿子已在澳大利亚定居,现在全家要随儿子移民。老齐说完还用手机给权惠民发来十多张那屋子的室内室外照片,说如果有空,马上前去看看,觉得合适,就定下来。

      权惠民不敢耽搁,当晚和老婆商量了一下,今天下午就去看了房。

      老齐没说假话,那屋子还真的不错。权惠民怕夜长梦多,当场表示,这房子自己要了。老齐说:“那好,按照规矩,要给付一点定金。”权惠民随身没有带太多的钱,卡上倒有二千块。老齐爽快:“就定二千吧。”

      收钱,老齐出具了文书。权惠民对老齐说:“老齐,我也不怕难为情,付全款,我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,是不是给个期限?”

      老齐说:“期限怎么说?”权惠民说:"我要把现在住的这套屋子卖掉,才能凑齐房款。"老齐说:“这个行!你本来就是想改善住房条件嘛。不过,你屋子的挂牌交易要挂在我这里。你出个合适的价位,我争取在三个月之内帮你脱手,到时你们再付全款。”老齐说的在理,权惠民也痛痛快快应下了。

      完毕,权惠民喜滋滋地回家。

      谁知道,权惠民到家,看到空关了近仨月的对门,今天有人搬进来了。搬进来就搬进来吧,是房子总要有人住的,权惠民也没当一回事,径直掏出钥匙开自家门。就在这时,对门出来一男人,边往外走边回头对着屋子里说:“妈,有事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。我隔三差五也会过来的。”权惠民听得这声音有点熟,不觉转动钥匙的手停住了,回头看:“呀,局长,是你呀,你搬到这里来了?”

      局长姓马,是权惠民单位里的。马局长一看是权惠民,高兴了:“小权,你也住在这里?”权惠民说:“我住了有十来年了。”马局长"哦”了一声,解释说:“不是我搬家,是我妈搬家。小南湖那边不是拆迁了吗?我妈用补偿款买了这套房。已经一个多月了,今天才搬过来。”  说到这里,马局长仿佛松了一口气,“好了,这下好了,我正担心我妈没人照应。有你这个对门,我就放心了。小权,以后免不了要麻烦你的。”

      权惠民说:“局长,你放心,我们和伯母是对门邻居了,理应照应。”马局长点点头:“那就先谢谢你了。好了,小权,不跟你聊了,我晚上还有个饭局,要先走一步了”又对着屋里。“妈,我走了啊!”局长母亲拿着抹布从里面出来:“你走吧,不用惦记我,我一个人住习惯了。”

      目送走马局长,权惠民对着马局长娘:“伯母,你好!我是你对门邻居,您叫我‘小权’就行,以后遇着什么,您尽管支应。我和我老婆晚上一般都在家的。”

      局长母亲是个年近七十的慈眉善目的老人:“行行,小权,以后难免要麻烦你们的。”

      傍晚,权惠民和老婆吃饭,说:“你知道吗?对面有人搬来了。”老婆说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,空关了几个月,理应有人搬进来了。”权惠民说:“你知道搬进来的是谁吗?”老婆开玩笑:“谁呀?不会是你初恋吧?”权惠民说:“想哪儿啊,告诉你,是我局长的老娘。”老婆说:“是吗?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了,弄得不好,小心你局长给你穿小鞋。”权惠民说:“那倒不会,我们局长脾气很好的。”老婆又说:“其实也不用太担心,反正我们在这儿也住不长了。”老婆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,“ 对了,下午你给我打电话,我正有一台手术要做,没法接。我问你,今天房子看得怎么样,满意不满意?”

      权惠民说:“满意,我定金都交了。”老婆说:“交定金了,那么急?”权惠民说:“我怕夜长梦多啊。那屋子楼层好,绿地也开阔。”老婆说:“交了多少?”权惠民说:“我卡里就二千块钱。”老婆说:“多倒不多,不过你要是不买了,那定金也许要不回来了。”权惠民说:“我正为这事烦呢。”老婆说:“烦什么,交了就交了,买房之前交定金正常。”

      权惠民说:“不是这个意思,跟你直说吧,对门没人搬进来,我是坚决要搬的。可现在情况变化了。”老婆说:“对门搬进来跟你有什么关系?最多我们没走之前多照应一下就是了。有什么难的?”权惠民说:“是这样的,我们科里不是一直没科长吗?十来个人,就两个副科长,一个小林一个我。说实在的,我俩都没什么背景、优势。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吗?”老婆说:“我明白了,你是想和局长的老母亲搞好关系,到时让她在局长的儿子前帮你疏通一下?”权惠民说:“就是这个意思,你说,我们要是现在就搬,局长会不会有想法?”老婆说:“这倒也是,既然这样,我们就暂时不搬了,反正十多年都住下来了,迟一年两年搬也没什么。”权惠民说:“你真这样想,那我们就不搬。不管我科长当得上当不上,等定了再考虑搬家的事。”老婆说:“你定吧,我没意见。”

      准备睡时,老婆想起了“定金”的事:“对了,既然不打算买了,这定金得马上要回来啊。”权惠民说:“这也是麻烦事,按理是要不回来的。毕竟是我们违约。”老婆说:“真那么夸张?就一夜功夫,协议就生效?”权惠民说:“这种协议签了就有效。不过,明天我给齐老板打电话,看看他愿不愿意退再说。”老婆说:“要不现在就打。”权惠民说:“现在?你看看几点了?十点多了,这不是招人烦吗?”

      令权惠民夫妻想不到的是,第二天权惠民给中介老齐老板去电话,老齐很痛快就同意退款了。这倒使权惠民有点不好意思了。老齐说:“没事的,法律是死的,人是活的,只要你们以后想换房仍找我就行。”权惠民忙不迭地说:“那是一定的一定的。”

      就这样,权惠民暂时打消了要搬家的念头,定定心心地上班下班,回家做饭。晚上偶而也会和老婆去对门坐一会,这是破例了,之前,他可是从来没有串门的习惯。他给局长母亲留了自己和妻子的手机号,说是局长忙,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。局长老妈肯定把这些事跟儿子说了,因为权惠民在单位里感觉到局长对他比以前亲切多了。

      果然,不久单位里就传出消息,说是下个月局里各科室有新的人事变动。权惠民想,自己也许要心想事成了。为此,权惠民对局长老母的照应变得更加主动了,他时不时晚上会给对门送去自己包的馄饨、饺子什么的。他知道局长老母是教师出身,还专门从网上淘一些养身之类的书籍送给她。局长母亲要给钱,他假装生气,说:“这又不值几个钱,再说,我都翻看过了,还能收钱吗?”为此,老婆跟他开玩笑,“想不到你也是个马屁精,对她,比对我妈都好啊!”权惠民也嬉皮笑脸:“谁让你妈不是局长老娘呐。”

      然而,真应了那句老话:天有不测风云。想不到权惠民的“科长”头衔还没到手,局长却出事了。而且速度快得惊人,只双规了一个星期,就被逮捕。权惠民的“科长”梦就此变得渺茫了。

      不过,权惠民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。这天下班到家,要开自家门时,他忽然想到了局长母亲,觉得应该看看她,有用没用也该安慰她老人家一下。于是摁了对门的门铃。可是一连摁了几次,屋里都没有反应。权惠民慌了,难道局长母亲为儿子的事想不开,在屋子里出事了?他忽然想起,自己的手机通讯录里也存着局长母亲的手机号,就赶紧找出,摁了这个号码。

     手机很快通了:“是小权吗,我是甄老师。”局长母亲姓“甄”。权惠民说:“伯母,你不在家?你没事吧?”局长母亲说:“没事,我在杭州,我女儿家。小权啊,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,我以后要跟女儿住一起了,那边的房子我打算卖了。如果有合适的买主,你帮我联系一下。房卡我会邮寄给你的。”

     晚上吃饭,老婆听权惠民说了局长母亲去杭州的事后,说:“你说你们局长真的出事了?”权惠民说:“这还有什么假的?”老婆说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还是搬吧。”权惠民说:“我也是这样想。明天我就去找老齐,让他留心一下合适的房子,顺便把对门的房子也让他帮忙处理了。”

     第二天趁上班的间隙,权惠民走出办公室来到操场上,拨通了老齐的电话。老齐说:“你真的又想买房了?”权惠民“嗯”了一声。老齐说:“那好,我问你,上次你看过的那套房还要吗?”权惠民这边发了一下楞:“那套?你还没有出手?”老齐说:“早出手了,那天你不要,第二天就出手了,只是最近这家人遇上了一点事,要我再帮他转让掉。”权惠民不放心:“那屋子里没出过什么事吧?”老齐有点生气:“出事?出什么事?你想多了!这屋子还没有人住进去呢。只是这次你要买,换了个东家而已。”

     半个月后,权惠民卖掉了现住的这套房子。卖时约定,他要再住一个月,付租金。买主爽快,答应了。于是随后他和自己要买的那套屋子的房东签合同。但签合同时房东没有出现,说是全权委托给了老齐。为此,老齐还给权惠民看了房东的委托书,房东的姓名:马小云。权惠民有点惊讶,因为这是局长的的大名。老齐说,这房子原来是房东买来给他老母亲住的。但他母亲坚持不要,故这屋子就一直关着。

      权惠民问:“那这屋子是何时要转让的?”老齐说:“不到半个月吧。”老齐补充说:“说真的,这屋子我没有挂牌,是想留着给儿子作婚房用的,你要,就给你了。”

      权惠民想,看来局长对自己的结局还是有那么点预感的。于是掉转话题,说:“老齐,我还有一套房子也要请你转让。”老齐惊讶:“你不是说你只有一套房吗?”

      权惠民说:“不是我的,是我家对门。她委托我的。”  

(本文系官场微小说(ID:gc-wxs)原创首发,作者:谢复根,浙江嘉兴人,一个喜欢阅读、写作的闲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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